台湾抗日运动中的「中国坐标」与「台湾坐标」

 对于台湾的抗日运动,过去出现两种主要的解读方式,一种是认为台湾的抗日是以「祖国」为依归,也就以「复归祖国」为最终目的;另一种则是认为,在日本的统治下﹐台湾人已经形成了「台湾民族」,抗日运动就是「台湾民族」的独立运动。对于台湾抗日运动史会有如此不同的解释,主要是因为过去两岸长期处于隔离、敌对、扭曲的情势所造成。事实上,历史的真相往往是在两个极端的中间。

  第一次大战结束后,台湾抗日运动出现重大的转型,主要原因在于殖民地教育或岛外留学的结果,产生的一批近代台湾知识分子﹐这群知识分子成为后期非武装抗日运动的重要领导者。1920年代以后台湾的抗日运动具有多种面向,因为当时正是日本「大正民主运动」从高潮到失败的时期;而在中国则是从五四运动到国民革命,从国民革命到中国民族主义势力陷于分裂的时期,推动抗日的东京台湾留学生,受到这些时代潮流的影响,吸收到世界上民族自决、自由民主与左翼的思想。近代政治运动和社会运动的方式和技术,新文化运动和反帝民族运动的思潮,带给台湾知识分子诸多的启发。

  在多种理念影响下的抗日活动,出现许多不同的抗日策略,以及对台湾前途不同的构思。若要用一个语词来概括,勾勒出台湾抗日运动的目标,应该可以称之为「台湾解放构想」。在抗日运动的策略中,以打倒日本殖民统治体制为目标的理念,可称之为「革命」。相对地,主张将力量放在充实民族力量以及仅止于反对日本对台湾种种不利措施之言论行动,可称之为「改良」。

  再者,由于在日本殖民统治展开之前﹐台湾就已经是一个中国化的社会。因此,抗日的知识分子,除了思考与支配者「日本」的关系之外,也必须思考与「中国」之关系。知识分子对台湾前途的构思,认为应该和中国是密不可分的理念,称之为「统一」;认为台湾前途不必然要与中国前途结合之观点,称之为「分离」。以上「革命」、「改良」之抗日策略,以及与中国「统一」或「分离」的前途思考相互结合、交错之后,大致可以形成以下「台湾解放构想」的四种类型。

  「台湾解放构想」的诸类型

「台湾解放构想」的诸类型
  革命 改良
与中国统一 Ⅰ「祖国派」
1.      主要是居留中国大陆的知识分子,主张借用祖国的力量解放台湾。
2.      包括广东台湾革命青年团、台湾民主党、台湾革命同盟会。 Ⅱ「待机派」
1.      反对差别待遇、抗拒基于日本传统文化的同化政策。主张从文化和政治方面来对抗日本的殖民统治压迫。
2.      主要有分裂前台湾文化协会、台湾民众党、中国白话文派。
与中国分离 Ⅲ「台湾革命派」
1.      以台湾共产党为主,主张扫除社会一切封建残余,进行民族与民主的革命。
2.      左倾后之台湾文化协会、台湾农民组合。 Ⅳ「一岛改良主义」
1.      乡土文学论争中的「台湾话文派」、「第三文学」派。
2.      强调台湾的独特性,对于日本统治下逐渐失去的台湾文化和语言感到忧心,并认为中国的白话文,并不属于台湾。


  从上表可知,台湾知识分子在「台湾解放构想」上之分歧,不仅是单纯意识形态上左右对立,而且还参杂「中国坐标」和「台湾坐标」的分歧,这样的分歧解放构想随着时间的演变,在30年代进入混迷的状态,并且出现从Ⅰ、Ⅱ到Ⅲ以及Ⅳ是一个动态转移过程。

  台湾解放构想类型间的转变,国共合作的失败的打击是一项重要因素,加上国民党后来把许多台湾人当作中共份子加以迫害下,逼迫激进的「祖国派」走向「台湾革命」之路。另一方面,台湾近代知识分子对差别待遇的教育制度与旧式书房教育的压迫,极为不满。在文化发展上,他们深切感受到民族文化存亡的危机。由于30年代以后,抗日运动的受到严厉的镇压,加深待机派的知识分子的孤立感,于是有「一岛改良主义」的出现。

  台湾抗日运动的思想出现以上的分歧与动态的转变,但是我们不能过分强调这个分歧,因为只要殖民地统治存在,「抗日」便一直是首要的课题。不过,最重要问题是,战后上述「台湾解放构想」之分歧并未解决。由于国民党政权的独裁统治与海峡两岸的分裂情况的出现,殖民地时代台湾知识分子的困扰﹐其阴影也投射到战后台湾的知识分子思想状况上,这一点是另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